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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K体育- MK体育官网- APP下载巴格达漫游:混乱与生机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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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格达的交通一片混乱。鸣笛声、叫喊声、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汽车和小贩推车在没有红绿灯的路口像拼图一样以各种奇怪的角度错杂相接,谁也动弹不得。一个卖数码配件的大哥隔着推车朝我们大喊:“你们要去哪儿?”我们掏出手机地图刚想回答,旁边卖香烟的青年凑过来看了一眼,大声喊回去:“巴勒斯坦酒店!你们需要出租车!”
我们当然需要出租车。已经连续两辆网约车拒绝接单了,大概谁也不想来蹚这拥堵的洪流。我们背着包、拖着行李箱,被困在了街上——不是街边,因为层层叠叠的小贩摊位早已占领了一半机动车道,我们必须站在更前方,才能让偶尔路过的出租车瞥见我们。小贩也在帮我们招手,朝每一辆出租车大喊“巴勒斯坦酒店”。但司机总是摇头,只想尽快逃离堵车。
一辆警车开到我们身前,以逆行的方式挤开一群推车,堵住了更多的汽车。我有点紧张,这是我们抵达伊拉克的第一天,对巴格达的运行规则毫无头绪,会不会哪里就冒犯了这座城市。但警察只是探出头问我们要去哪,然后拿起麦克风喊:“出租车、出租车!”声音通过车顶的扩音器传出来,一辆出租车被适时截停,警察指着我们朝司机说:“巴勒斯坦酒店。”然而司机还是摇头,嘟囔着便开走了。
警察连续帮我们拦了三辆车,都遭到了拒绝。他们也只能朝我们摆摆手,摁响喇叭、继续逆行着离开了。突然我的手机一震,这次接单的网约车司机没有取消,正朝这边赶来。我拿给小贩们看,他们也露出放松的笑容。20分钟后,我们终于跳上了驶向巴勒斯坦酒店的车。
在巴格达,没人不知道巴勒斯坦酒店。这栋16层的高楼矗立在底格里斯河东岸,建于1982年萨达姆统治期间,开业时挂牌“巴勒斯坦艾美酒店”,显然是一座国际性大酒店。
靠近酒店的道路非常通畅,让人更难以理解刚才的堵车。我还来不及细想,车已经驶到酒店入口。抬头望向大楼,硬朗的建筑线条与整齐的网状窗口构成了一种秩序上的美感。几辆车在排队接受持枪保安的检查,后备箱打开、乘客接受询问,我后来再也没有在任何一家伊拉克的酒店遇到过此类安检。
车将我们放在大堂前,高高的天花板与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仍可见当年的气派。酒店名字已经没有了“艾美”的字样,海湾战争爆发后,联合国实施的制裁导致多个国际品牌与伊拉克的酒店脱离关系。也是从那时起,大量外国记者在报道伊拉克局势时选择住在这里。
尽管早已不是国际连锁,但酒店的房价依然跟国际接轨,在伊拉克的物价对比下显得异常昂贵。与之不相称的是陈旧的房间,地毯和沙发都有积灰,皱巴巴的床单下面,床垫布满斑驳污渍。唯一可取的是可俯瞰底格里斯河的阳台,河岸绿树葱茏,烈日下泛着浅蓝光泽的河水无声地流淌。
我站在阳台眺望,从海湾战争到伊拉克战争、再到伊拉克内战,过去三十多年的底格里斯河见到了太多战争。我还记得某些新闻画面:记者站在阳台上直播,背后的城市正在战火中升起滚滚硝烟。
2003年3月,美国入侵伊拉克,巴勒斯坦酒店再次挤满了战地记者。4月8日,一辆美军坦克向酒店发射炮弹,造成两名记者死亡、三名记者受伤。保护记者委员会(CPJ)的调查报告写道:“五角大楼官员以及巴格达地面部队的指挥官都知道巴勒斯坦酒店挤满了国际记者。”美国军方的调查则显示,涉案士兵认为自己是在向一名伊拉克前方炮兵观察员开火,没有任何调查说明为什么上级指挥官或者其他人没有阻止袭击的发生。
2011年美军撤离之后,伊拉克陷入内战。各种武装组织、ISIS、伊拉克政府军……不同势力的交火让底格里斯河两岸难觅平静,高耸的巴勒斯坦酒店多次成为袭击的目标。但此刻我置身的房间一片安宁,阳台门屏蔽了楼下街道的声响,照入屋内的耀眼光线中尘埃缓慢地翻滚着。
巴勒斯坦酒店是战后最快翻新、开业的大酒店之一,到我入住时,除了过分严格的安检,已经几乎看不出战争的痕迹。而位于正对面的伊什塔尔酒店则还处于废弃状态。这家曾经挂牌“喜来登”的豪华酒店和赌场是巴格达第三高的建筑,以美索不达米亚的战争女神伊什塔尔为名,由美国知名建筑公司设计,同样开业于1982年,同样曾深受西方游客欢迎,也同样从海湾战争起成为战地记者的驻地。
和巴勒斯坦酒店的阳台都刻意朝向底格里斯河不同,伊什塔尔酒店的许多窗口朝向旁边的菲尔多斯广场。2003年4月,记者在此直播了广场上,伊拉克人群用铁锤和绳索合力推倒了一座高约12米的萨达姆巨型雕像。这被视为萨达姆政权被推翻的标志性时刻,影像从伊什塔尔酒店传遍了世界。
每一次进出酒店,我们都会经过菲尔多斯广场,以及长期停驻于此的一辆悍马警车。萨达姆(包括雕像和本人)倒台后,广场中心也曾有过别的雕塑,但都被拆除。当我们来到这里,它只是个有喷泉的环岛,从阳光耀眼的白昼到彩灯闪烁的夜晚,始终被无尽的车流包围着。
这天晚上我们从广场经过,夜灯照亮对面的寺,青绿花纹的穹顶在黑夜的映衬中显得格外精美。寺的穹顶是天堂的象征,广场的名字“Firdos”来自波斯语,同样意为“天堂”。巴格达人民的寄望是美丽、繁荣,事实却是长时间的战乱、贫困,就像当初谁也没想到国际豪华酒店会变成战地记者酒店。
雕像被推倒两年后,2005年4月9日,“天堂”广场再次成为数万伊拉克人举行大规模活动的中心,不过这次抗议的是美国占领。两座酒店里的记者又一次见证了历史的转向。同年10月,伊什塔尔酒店遭受炸弹袭击,建筑严重受损。2010年1月,酒店外发生袭击,造成37人死亡。
我们再次通过安检,回到酒店房间。黑暗中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我疑惑地打开灯,随后飞速冲进卫生间:水正像下雨一样从天花板不断地滴落、肆意地流淌,一副要创造湖泊的架势。你不能指望一家四十多岁、在各方的爆炸袭击中幸存至今的老酒店完美无缺——我们很容易就说服自己接受了现状。令人生气的却是跟前台打了两次电话说明漏水,半小时后才有一位老年工作人员来查看,而且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又等了10分钟,大爷推着行李车来敲门,带我们搬去了楼上的另一个房间。
第二天清晨我站在更高的阳台上,眺望河流与对面的伊什塔尔酒店。它已被土耳其的River Rock酒店集团接手,正在翻修中。围挡遮住了大堂,但我能望见高层破碎的玻璃、空洞的窗口、暗淡斑驳的墙面。就像一具巨人的尸体,在死亡很久之后,血肉消失,只剩下嶙峋的骨架。当我现在再去查询酒店“复活”进展时,River Rock官网预告的伊什塔尔酒店开业时间已从2025年6月改成了2026年,没有具体的月份。
10月初的巴格达阳光灼热,让人想一直躲在冷气房里。临近傍晚气温稍低,我们才迈出酒店,打算去老城区的沙班达尔咖啡馆喝一杯。这是巴格达最古老、最著名的咖啡馆之一,以最初的主人沙班达尔家族为名。“Shabandar”在波斯语中意为“港务长”,是萨法维王朝时期负责管理港口贸易和税务的官员头衔,这或许正好说明了咖啡馆靠近底格里斯河和Al-Sarai市场的位置,市场建于17世纪奥斯曼帝国时期。
穿过市场,便抵达了沙班达尔咖啡馆。这是一栋漂亮的转角老建筑,室内暖黄色的灯光照亮旧木座椅。人们三三两两地倚着花纹艳丽的靠垫,抽着香烟或水烟,搅拌着加糖的红茶,轻声交谈。孩子们靠在母亲身边,看书或者玩手机。巴格达的咖啡馆文化由来已久,自17世纪起,咖啡馆就是市民的主要社交场所,也是知识分子、思想家和名人的聚集地,巴格达人一边啜饮小杯的柠檬茶或阿拉伯咖啡,一边谈论政治、艺术、文学等影响伊拉克文化生活的话题。
两个小女孩怯生生地走近我,拿着手机,羞涩地微笑,但又不敢说话。她们的母亲在背后的座位上一边从容地吐出苹果味的烟雾,一边朝我比画了个拍照的动作。我在女孩身边蹲下,“咔咔”几声,女孩们开心地跑回去向母亲展示照片。
我从未见过比伊拉克人更爱拍照的国民。咖啡馆所在的穆塔纳比街是条书街,历史可以追溯到阿拔斯王朝(750年-1258年,即“黑衣大食”),彼时这里建成了巴格达的第一个书市。如今在这条开满书店、摆满书摊的步行街中央,好几拨手持单反相机的男子站在从中国进口的超强补光灯旁招揽生意,给行人拍照,而带孩子的家庭往往是最好的目标客户。
照片是沙班达尔咖啡馆最重要的收藏之一,四周的墙面上,黑白照片和褪色彩照挂得密密麻麻,其中不乏伊拉克政界、文化界的名人——从奥斯曼帝国的帕夏到伊拉克的国王、前总理等等,它们构成了咖啡馆的“一千零一夜”,在名人逸事中映照出19世纪末至今巴格达急剧变化的社会与历史。最初,这里是一家出版社,由穆萨·沙班达尔建立于1907年,他在1941年担任伊拉克最后一任国王费萨尔二世时期的外交部长。1917年,流亡归来的穆萨将废弃的出版社改造为咖啡馆,很快这里就成为了巴格达作家、诗人、知识分子们的聚集地。咖啡馆里的思想激荡不局限于文化,也蔓延到政治领域,1948年咖啡馆发起了反对英伊条约的活动。
墙上也挂着咖啡馆老板失去的亲人的照片——2007年3月,在伊拉克的宗派暴力冲突中,穆塔纳比街遭到一辆的袭击,爆炸将咖啡馆彻底摧毁,一百多人死亡,包括老板哈沙利的四个儿子和孙子。人们从废墟中找出尸体,悲痛欲绝的哈沙利决定重建咖啡馆,让它继续成为文化中心,成为人们能够交谈与阅读的避难所。
在政府、商人和老顾客的帮助下,咖啡馆从毁灭中重生。老照片之外,墙上也挂满了证词和剪报,让我们得以在三杯茶的时间里,阅读巴格达各个方面的故事,直到暮色降临。咖啡馆外的街灯亮起,穆塔纳比街迎来了热闹的夜生活。
有句阿拉伯谚语说:“开罗写书,贝鲁特印书,巴格达读书。”谚语盛赞了巴格达人对阅读的热爱,书籍在市民生活中占据了相当重要的地位。但谚语忽略了巴格达同样是擅长创作与出版的城市,穆塔纳比街自一个世纪前便聚集了大量的出版社、印刷厂和书店,堪称巴格达文学和知识界的心脏。政权的更迭没有影响书商的经营,萨达姆时期的审查和禁令未能阻碍书籍的秘密传播,战争和恐袭摧毁了街道建筑,但书摊很快就回到街头——只要巴格达还活着,穆塔纳比街就仍在“跳动”。书籍随着动荡的政局而变换着意识形态与主题,但阅读是巴格达人持续不息的渴望。
我们沿着战后翻修的街道散步,华丽的砖砌外墙和阳台锻铁防护栏上点缀着彩灯,书店鳞次栉比、粉刷一新,鲜榨石榴汁的推车与堆满各色书籍的小摊错杂摆放,人群熙熙攘攘。尽管看不懂阿拉伯语,但我仍能从封面的图案认出一些风靡世界的名作,比如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和乔治·奥威尔的《1984》,而孩子们则在入迷地阅读那些天马行空的童话故事。
穆塔纳比街的尽头是底格里斯河,巴格达人在阿拔斯王朝的著名诗人穆塔纳比的雕像下悠闲地聊天。街道周围的岔路分布着许多古老的建筑遗迹,包括奥斯曼帝国的钟楼和宫殿、阿拔斯王朝的神学院和广场、马穆鲁克王朝扩建的寺……夜晚它们都大门紧闭,只有路灯照亮古朴的外墙与穹顶,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终我们又绕回到沙班达尔咖啡馆门口。夜色如水,老板哈沙利在店门外闭目养神,老人须发俱白,拐杖挂在一旁。2025年1月,在经营了咖啡馆62年之后,哈沙利去世。
吹着清凉的夜风回到巴勒斯坦酒店时,大厅里每张沙发上都坐着一位新娘,让我们惊讶极了。戴着白兜帽的新娘被母亲和姐妹簇拥着低头不语,只露出嫣红的唇;更西化的新娘披着漂亮的卷发,昂着头、踩着高跟鞋走进大厅;穿着纱裙的小花童像蝴蝶一般穿梭在人群中,裙摆轻盈地飞扬。显然,房间漏水并不影响巴勒斯坦酒店成为巴格达最受欢迎的婚礼场所之一。一辆又一辆光洁的轿车运来一位又一位穿着雪白婚纱的新娘,西装笔挺的新郎喜滋滋地迎向妻子,挽起她们的手。精心打扮的亲友聚集在酒店内外,兴奋地聊天、拍照。我们站在新人与他们的亲友之间,像两个闯进梦幻故事的莽撞读者,在年轻新人的幸福神色中暂时忘记了炮弹与死亡。
“她启齿微笑的时候,像一串均匀的珠玉,像一阵透明的冰雹,也像芬芳的甘菊。”美丽的新娘让我想起了《一千零一夜》里对巴格达女郎的描述。这部中东故事集讲述了阿拔斯王朝时期巴格达形形的故事。作为帝国的中心,这座城市拥有金碧辉煌的宫殿、宏伟神圣的寺和热闹非凡的集市,吸引了大量来自中亚和地中海地区的商人。
隔天下午,在博物馆里看过众多古代文物后,我们决定去逛一逛当日巴格达的集市。烈日将底格里斯河映得波光刺眼,我们从河畔打上车,朝东北方向的萨德尔城驶去。
自1959年建立,萨德尔城一直处在近乎贫民窟的状态。这片人口稠密的城区是什叶派的聚居地,拥有约100万居民,得名于伊拉克的什叶派宗教领袖“大阿亚图拉” ·萨迪克·萨德尔——他因公开反对萨达姆政权而遭杀害。
从地图上看,萨德尔城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小格子。干燥与艳阳使道路尘土飞扬,我坐在车里打量两侧的低矮建筑与狭窄巷道,同伴提醒我这里就是美军与迈赫迪军进行巷战的地方。2003年爆发的战争打破了伊拉克微妙的政治平衡,长期被逊尼派的萨达姆压迫的什叶派势力趁机崛起。穆克塔达·萨德尔作为“大阿亚图拉”的儿子,迅速凝聚了数百万支持者,建立了自己的民兵武装迈赫迪军。游击队在巴格达以萨德尔城为基地,与美军多次发生大规模军事冲突,最后美军依靠轰炸解决了战斗。
道路逐渐拥堵,小摊与人群越发密集,司机不耐烦地按着喇叭,无奈地表示没法再往前了。萨德尔城的中心地带是一片人头攒动的跳蚤市场,我们刚下车就被人流裹挟着卷进了连绵不绝的摊贩中。
这是巴格达规模最大的集市之一,绵延数公里的街道上出售一切你能想象到的合法与不合法商品。我们先穿过一片服装市场,阿拉伯长袍、花纹俗气的休闲装、印着大logo的运动服、廉价时装、军用迷彩,甚至美国特警SWAT的装备都挂在半空中,等待顾客挑选。随后是生鲜市场,摆满了蔬菜、水果、白肉和红肉;另一侧则满是出售家用电器、工具、摩托车、自行车的摊位,脏兮兮的旧炉灶与生锈的鼓风机堆得满地都是。这里还有一个专门销售和修理手机的片区,以及出售宝石、金银首饰的片区,摊贩略微闪烁的神色令人怀疑它们究竟是二手货还是赃物。经过许多电子用品摊位后,便进入了一个买卖活禽的市场,火鸡茫然地发出难听的鸣叫,直到成堆的旧轮胎和旧汽车取代了被关在笼子里的鸽子。我们艰难地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时不时被人叫住,成为无数人手机相册里的一员。
在《一千零一夜》的故事里,巴格达女郎在市场采买“叙利亚苹果、土耳其榅桲、阿曼梅子、哈勒白素馨花、大马士革睡莲、伊格拉密胡瓜、埃及柠檬、撒尔它尼橙子”“阿月浑子仁、葡萄干、杏仁”以及“玫瑰、睡莲、垂柳等十种香水”……今天,如果努力寻找,我们依然能在市场找到这些东西,但它们没有摆在洋溢着浪漫情调的精美商铺中,而是散落在灰扑扑、乱糟糟的小摊上。和至今仍时有冲突爆发的萨德尔城一样,市场毫无罗曼蒂克可言,只有混乱。
混乱为所有的非法交易提供了沃土。在市场里能找到专门伪造证件的摊贩,也可以买到各式武器,从16毫米手枪到手榴弹,乃至火箭弹、迫击炮,应有尽有。这些店铺并不十分隐蔽,它们就开在密密麻麻的服饰店之间。
当我们与叫卖果汁和零食的小贩擦身而过,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数量繁多的战靴之后,便会与一排格洛克和贝雷塔不期而遇。店主戴着帽子,围巾遮住了脸,即便清楚两个外国旅行者不会成为顾客,还是热情且神秘地从黑布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递给我们。枪身刻着阿拉伯语铭文与金色头像,是萨达姆时期伊拉克购买了贝雷塔1951的生产许可证后制造的手枪,名为“塔里克”——那个金色头像即公元8世纪领军越过直布罗陀海峡、征服伊比利亚半岛南部的柏柏尔人将军塔里克·伊本·齐亚德。
我们不知道来自何处,店主也不太说话,只是在我们的疑惑中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那成排的与簇新的子弹也许说明,在巴格达平静的日光下仍有暗流涌动。2025年8月,在没有协商的情况下,伊拉克政府以翻新和清除违章建筑为由,拆除了萨德尔城巨大的市场,成千上万的摊贩突然失去了生计,一切合法与不合法的商品都消失了。新闻图片里,那些水泄不通、曾令我失去方向感的街巷变成了满地瓦砾。而在此之前的5月,伊拉克发布了“新萨德尔城项目”,计划在这片老城区边缘建造全新的居民区与配套公共设施。
天黑了,我们终于挤出了集市,再次站在拥堵的马路上打车。车灯汇聚成看不见尽头的长龙,但居然很快就有网约车接单了,手机屏幕上的小车缓慢却执着地朝我们的方向挪动着。我站在两条车道之间,猜测车会从哪一条道开过来。突然,一个年轻男子穿过车流跑来拍了拍同伴的肩膀。我以为他也想要合影,但青年只是做出邀请的手势,请我们去他的小餐馆吃点晚饭。我们摇摇头,举起手机表示正在等车回市区。他飞快跑回店里,过了一会拎着点心与水又来到我们身边,把食物塞到我们手里。
我在这座城市不认识任何人,无从知道普通人的生活状况,不明白为什么在市场买蔬菜瓜果的人也许想买一把枪。但这个年轻人却对我们很好,像古代故事里的巴格达人总会殷勤招待陌生的异乡人一样,哪怕我们只是匆匆过客。几分钟后,网约车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我们跳上车,司机没有抱怨,简洁地问好之后即刻出发。依然站在店门口的青年朝我们挥手,注视着我们汇入夜色与车流,朝底格里斯河驶去。
2026-01-14 09:3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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